2008-08-17 · ⏱ 4 分钟

2008年8月17日

今年我二十二岁。

我的小学:那所村小
那所村小

二十二岁的人,已经很难记得六岁时每天为什么那么盼着放学。但我却还记得,那所村小的教室是泥巴地,课桌总是摇摇晃晃,冬天窗户缺着玻璃,风会直接灌进来。

我六岁时,踏入了村小的学前班。那是一所崭新的学校,我的父母在结婚前都曾参与过它的建设。那时的条件十分简陋,几间瓦房勉强为学生遮风挡雨。教室是泥巴地,坑洼不平,课桌总是左右摇晃;窗户上总缺着几块玻璃,冬日的寒风便飕飕地往教室里灌。每天上学,我们都要自己带个小板凳,放学时再原路背回家。

学前班时,三个年级挤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我还清晰地记得老师布置作业的情景:"这边一年级的作业是……那边二年级的作业是……"那时的课本装帧精美,内容也极好,只可惜后来都被我们折成了纸飞机,或是拿去打"四拐"了。

升入一年级,我们终于独享了一间教室。但窘迫的是,有段时间我们上课时,教室后方还有工人在拌水泥、砌新墙。为了腾出空间,我们的课桌被紧紧挤在一起,桌下还时常漫进泥浆水。老师发作业时,我们不得不从桌子底下钻过去,结果每次都会被暗算,桌下的"无影脚"甚是厉害。而当有同学被老师罚站教训时,后面的工人便会停下手中的活,乐呵呵地看热闹。

教室外曾有一排小树,一下课大伙儿就争先恐后地往上爬。那些树被我们折腾得总是长不大,后来在暑假里被砍掉了。

升入二年级时,当时我学习很一般,有次上数学课,有错题我怎么也无法理解,拿了作业本到讲台上就被老师用小棍棒打下来,边哭边改,再返回讲台时,老师已经坐在位子上打瞌睡,我又不敢打搅他,只能傻傻站在那等老师醒来,醒来后看到还不对,也没法跟我讲清楚,又打了一顿。数学老师比较严厉,大家都怕她,有次放学后大家围在一个池塘边钓虾,前后左右钓虾的同学,观看的同学围了小二十人,吵吵闹闹,忽然人群一下子安静了,数学老师下班朝这边走过来,顿时鸦雀无声,数学老师走近时,朝着一位同学厉声责问道他的作业写完了没,然后慢慢远去,大家又恢复嬉闹的场景。

到了三年级,我们更换了新的语文和数学老师。语文老师是我们村里一位非常严厉的老人,一只眼睛已经看不到眼珠子,表情严肃,几乎没看到他笑过,声音浑厚低沉,总是穿着一件蓝色中山装,胸前口袋一直别着一支钢笔。数学老师是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也是我们的校长,声音洪亮。三年级可谓是我整个小学的分水岭。那时除了学习就是玩耍,无忧无虑。在一次数学小测验中,我意外地超越了长期霸占榜首的学习委员,夺得第一。此后我又屡次拔得头筹,频频受到数学老师(也是我们的校长)的夸奖。尤其记得他常说的一句话:"今天,杨昭又得了第一名。"大概也是从这一年起,每学期的"三好学生"奖状都少不了我,这份荣誉一直延续到了初中结束。

四年级时,换了一位新的数学老师,个子不大,头发花白,表情严肃,但又和蔼可亲。上他的课简直是一种享受:一节课的前二十分钟坐在课桌上,后二十分钟就坐在地上玩。因为当时成绩优异,老师对我们管束得相对宽松。那时粉笔是老师随身带着的,我便有机会在数学课上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练字、画画。后来老师让学生上台抄题目时,大家总会把我推上去。

也是在这一年,我参加了全乡小学数学竞赛,考了15分。第一名依旧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他考了40分,顺利晋级县里的比赛,而我只能打道回府。同年,我还参加了乡里的绘画比赛,同样未能突围,唯一安慰的是作品在乡里中心小学展出了。

下学期期末考试,有同学拿到了两到三张奖状,而我仅有一张。虽然父母并未责怪,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哭了,满心都是不服气。

五年级是小学的最后一年,也是考初中的关键之年。然而这一年,我的记忆中却鲜有刻骨铭心的事。不得不提的是,由于上学期成绩不理想,这学期我奋发图强,一口气拿下了四张奖状。在全校一百多名师生的注视下,我往返了四次领奖台。每拿到一张奖状,台下便响起一次掌声——那四次掌声,大概是我小学期间最高光的时刻了。

最后一学期,为了准备毕业考试,我们作为毕业班每周六也要来校补课一天,诺大的学校只有我们十几个人,中午我们躲进了学校旁的油菜田里,那个春天,一片片金黄色的油菜花,长的比我们孩子都高,我们穿梭在一条条的田梗里,摘油菜花,捉迷藏,玩的满头大汗,从田里钻出来后每人身上都是黄色的花粉。

毕业考试,语文因为考到了五年级上学期的内容,许多都已遗忘,老师也没有复习到,只考了75分;数学发挥得很好,考了98分。总分173分,这个数字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带着这点遗憾,我迈入了初中的大门。

在小学里,我的书法、绘画、数学、作文,乃至打弹子、打"四拐",在众人中都算得上出类拔萃。印象中有一次打弹子,竟赢了一书包,沉甸甸地背回了家。上黑板抄题目必是我,朗读优秀作文少不了我,各种竞赛也总有我的身影。但是人外有人,出了这所小学去到更大的舞台去竞争还是差了一些。

小学时的我极爱哭。被人欺负了哭,考试考差了哭,被老师批评了哭,争执输了哭,就连看电视感动了也会哭。如今长大了,大概只剩下看电视感动时才会落泪了。

我上高中时,因为老教师退休、新教师断层,四五年级相继停办,两年后整个小学彻底关闭。后来,校舍被乡镇企业租用办厂,再后来企业倒闭,这所承载了我整个童年的小学,便彻底荒废至今了。

小学时,班里人数固定为15人,10男5女。如今大家早已断了联系。

如果有一天我们十五个人重新站在那里,也许谁都找不到当年的课桌,找不到爬过的小树,也找不到那片让我们钻进去就不愿出来的油菜田。

但我想,我们一定还记得那间教室。

记得自己曾经坐在哪里,记得谁的成绩最好,记得谁最调皮,记得最在乎谁。

我的小学: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那所小学已经没有了。
可我的童年,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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