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2-16 · ⏱ 7 分钟

2015年2月16日

明天就要回家过年了,回家的心情自然是沉重的,今年没有赚到钱,没能带个准儿媳妇回去给父母瞧瞧,也没有能开个小车回去给父母长长光,更没有容光焕发的洋溢着在在大城市工作生活的小青年的风光,依然是屌丝一样的拎个箱子风尘仆仆地走在乡间的小道上,年复一年,已是自参与加工作后第8次过年回家了,如果算上18岁上大学第一次从外地回家过年,已经是第11次回家过年。真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那个衰。

小的时候对过年的盼望程度就像现在工作后盼着年终奖一样,天天数着日历,记忆中过年应该是从腊月里杀猪开始的。猪养了一年,到年关的时候已是白白胖胖,先烧好开水,准备供猪洗澡脱毛的大浴盆,再磨好刮毛刀,杀猪刀及种器具,再在地上放个干净的脸盆,一切准备妥当好之后,长的肥头大耳的杀猪匠进了猪圈,揪起猪的双耳往外拽,猪好像闻到了杀猪匠身上的杀气一样,嗷嗷叫地死活不愿意出来,屎一坨坨地拉出来,吓出翔来这一说法应该是出自这里了,杀猪匠一看不好对付,拿着一个铁勾直接往猪头上一勾,猪便被拖出来了,那嗷嗷地叫声刺耳地把院外树上的麻雀都吓跑了一片,拖出来后首先把它五花大绑一番,再架到板凳上,头朝下,地上放上干净的脸盆,杀猪匠拿起明亮亮地杀猪刀,十分利索地往猪脖子那么一捅,那鲜血像破了坝的河堤一样喷了出来,这时候猪从嗷嗷叫也改成像打起了呼噜来了,血水在脸盆里泛起了泡沫,很快便张满了一盆,猪也没动净了,于是把它放到盛好开水的大浴盘里洗澡,脱毛。别看猪平时脏兮兮地,洗个澡刮完毛后比敷过面膜后的女人的脸还要白里透红。洗干净后就开始开肠破肚,整理出猪肝,猪大肠,五花肉,小排,大排,猪脚等等,一部分送送亲戚或卖给村里人,一部分再腌制下,剩下的一部分就用作过年的菜了。去年国庆回家,听母亲说邻村的一个杀猪匠得了脑溢血死了,大家都说他杀了太多的猪,得报应了,我只能呵呵了。

过年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忙吃的,除了杀猪外,还有些小商小贩推着小车到村里来,有做切糖的,有炸爆米花的。寂静的村子里,突然一声巨大的炮响,泛起一阵白烟,那大伙就跑过去凑起了热闹,围在烧火的老爷爷边上,看到老爸爸一起身,就全都呆到下风口,伴随着"轰~"的一声,我们小伙伴们就在白烟中群魔乱舞。

除了吃的外就是准备种各种年货了,香烛是必不可少的,另外还有糖果,春联,鞭炮,最重要的我们孩子们可以买衣服和玩具啦,母亲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要赶集采购东西。

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天就开始进入过年的节凑了。这天的习俗是扫尘,送灶。 扫尘可谓是超级大扫除,别说是每一个房间了,就算是犄角疙瘩,房顶屋檐也不会漏,这一天也是全家总动员了,大人干大活,小人干小活,整理的垃圾得来回倒掉好几趟。整理干净,晚上做个正餐,再放些鞭炮,名曰送灶神。家家户户的灶神这天晚上飞到天上要向玉皇大帝禀报这一年该户人家吃的怎么样。第二天我们就有的玩了,小伙伴们把没有爆炸的鞭炮拾起来,把外面的圈纸撕掉,倒出里面的火药集中在一个大筒里,然后由一根引线点燃,我们远远地看着它燃放出五彩的烟花,有一年,那个大筒始终没动静,于是我过去看看引线是不是来了,当我把眼睛朝向大筒口上放的话,但见这根引线还是亮着,然后眼睛就一阵黑和燥热,眉毛被烧了半截,眼睛也被烧了一圈,好在威力不是很大,一个星期后就恢复了。

这个时候也是我父亲最忙的时候,除了要做些家务得体力活外,还得帮别人和自家写春联,那时候还流行手写春联,找我父亲写春联的人特别多,基本上所有亲戚的都包给他了,另外还有村里的。我记得父亲给我房间的春联有写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书山有路勤为径 学海无涯苦作舟"这样耳熟能详的诗句,也写过像"心中常贮千里志;笔底能开常春花",这种我百度下才知道全句的不常见的诗。晚上父亲写春联,我就在旁边打下手,偶尔一些如"六畜兴旺,五谷丰登,年年有余,开门大发,关门大吉"这些小春联就由我来写写玩玩,在这氛围熏陶下,我的毛笔字打小就比周围的人写的好,能拿的出手,以至于后来在学校时经常被老师叫上讲台抄题目,出黑板报,到了大学又到学生会里出板牌,中间还陪养了画画的爱好。现在虽然写写画画少了,但功底还没有丢,偶尔闲下来或想静个心,再拿起笔来练几笔,也算是P点小情操了。

腊月二十九这天算是最忙了,因为母亲要准备很多吃的,鱼,圆子是每年必须的,鱼象征着年年有余,圆子象征一家团团圆圆。我最喜欢吃的是芋头圆,将山芋煮烂与糯米面搓合在一起,放在油锅里榨,那香味与吃起来的糯感,无与伦比,这还不是它最美味的时候,等它逐渐冷却变硬,再放到饭锅里蒸,出锅后,那盛满一碗金黄色的芋头圆软软地堆在一起,散发着腾腾的热气,筷子小心地夹起来送进嘴里,一边忍着嘴烫,一边吧唧吧唧地几口便吃下去。

到了年三十这一天,万般期待下终于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贴春联,要把所有门都得贴上对联,有前后门,卧室门,厨房门,猪圈门,还有大堂的承重柱也得贴。各个房间的春联都有讲究,厨房要写好吃的,父母的房间写的是家庭和睦的,猪圈的门写的是兴旺发达的,柱子上写的是春暖花开的,前后门写的是发财好运的,横批大多是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之类的。门头上,窗户上要贴倒写的"福"字,寓意福要到, 忙完了后就可以吃早餐了,早餐年年都是鸡汤面,母亲负责给全家盛面,我一个鸡腿,弟弟一个鸡腿,父亲两个鸡爪,母亲是一些边边角角的鸡骨头,鸡身则放到一顿里去。

母亲忙完早餐后又忙午餐,一般从10点钟开始,就开始陆陆续续听到有人家在放鞭炮了,我都会很惊讶,这么早就开始吃年饭啦。我就开始催促母亲啥时候能吃饭,然后就打下手,添柴,炒两勺子,加盐,剥大蒜,收拾桌子,拿碗筷,拿酒拿饮料,准备鞭炮。。。菜一个个地也出了锅上了桌,鱼是早就烧好的已经化成了鱼冻,生地直接放到桌上,鱼头朝向东边,也是不能吃的,因为年年有余嘛,还会有红烧鸡块,蒸圆子,这三样肯定是有的,其它不定。等饭菜一切都准备妥当,就把准备好的鞭炮一咕噜儿全放了,原先灰暗的大地瞬间被披上一片红色,这就是一丈红啦。鞭炮放完了,然后就开吃,首先一家四口共同举杯祝贺新年,然后一边吃菜一边就开始挨个敬酒了,我祝父亲身体健康,来年铮大钱,祝母亲身体健康美貌永驻,祝弟弟学业进步健康成长,父母则因我年龄的不同而祝福不同,从小到大依次是好好学习上个好初中,上个好高中,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找个好媳妇,早点把媳妇儿带回家,早点结婚巴拉巴拉。

过个大年:记忆里的年
过年的样子

吃完年饭后的下一个程序是去上坟,我们孩子们当然这个时候就把新衣服穿上了,拎上纸钱和鞭炮,走着每年都走的那条路,去给爷爷奶奶磕头,烧纸钱,放鞭炮。奶奶死于三年大饥荒中,外婆在母亲七八岁时生病死了,外公在我一两岁时生病死了,只有爷爷是我唯一有印象的,他在我5岁时患胆结石去世,所以每次磕头时我就回记起爷爷带着我一起放牛的场景。母亲则在边上默默念叨着,保佑你家孙子考上大学,年年念叨,一直到我上了大学后才不念叨,改念叨那啥了,你们都懂的。

上完坟就各自找活动了,父母自然是去打牌,我们也去找小伙伴或打牌,或玩鞭炮。到了晚上,四周五菜炫丽的烟花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各家互相比着谁家的烟花漂亮,完了后就围在一起看春晚,父亲每过一个节目就要念叨着什么时候赵本山出来,母亲指着彭丽媛说呦,宋祖英出来了。我看到一半时撑不住了就去睡觉了,临睡前父亲简单地扫了下地,意为辞旧迎新,然后在睡觉前放下鞭炮,关上门,贴上"开门大发,关门大吉",旧的一年就跟它正式地说拜拜了。

大年初一,还在被窝中,就被连绵不绝的鞭炮声炸醒,这时候起床时门是不能够开的,要等香,蜡烛,鞭炮都准备好,接着门一打开,父亲放了几个开门炮,那炸声真的震耳欲聋,接着又是一丈红,噼里啪啦,一上午不得停。吃完早饭就开始拜年了,穿戴整齐,挨家挨户说新年好,身体健康,玩事如意这些祝福之类的话儿,如果是小孩子拜年的话该户人家就会发点糖,是个小大人的话就给支烟,然后寒暄几句啥时候上初中,啥时候上高中,啥时候考大学,啥时候毕业,啥时候走。。。与乡亲们感情的建立从每年初一早上的拜年开始。

拜完年,基本上过年的一整套流程就走完了,现在工作了,一般到年二十九左右才回到家,过年前的一系列程序都没法体验了,现在春联也都买现成的了,不用手写了,年初一早上的拜年只有几个小孩子们拜拜了,其他人吃完饭一抹嘴就坐上牌局了,一家人围在一起看春晚变成几家人围在一起打牌了,年味,淡了。但过年,还得继续。

← 返回文章列表